《南烟斋笔录-迟暮》番外-雨淋铃

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写手的某人

左小翎:

一、 乾隆年间,潘家的名气在京城也归的起响当当。 潘谦在朝为官,为国效忠。在其铁棍育养之下,潘家也着实出了不少人才,舞枪弄墨,不过雕虫小技。虽是诗书门第,谈兵带将,却也不乏佼佼者。 “若是当年未被文字狱所累,潘家现下,便不会是这样的光景罢。”潘清文时常会这样想。

 二、 潘谦入狱,树倒猢狲散,旧时故人皆避之不及。 潘家彻底落魄之后,驻京再无所依。便搬回了洛阳老家,做起了文书生意。如今已是袁世凯做横,落魄的潘家小院,墙上还悬挂着潘谦亲笔的家训“堂堂正正”四字。 落到潘清水这,父母早亡。生前也早已是普通百姓了。 潘清水从小天赋异禀,三岁识千字,八岁写诗文。十岁父母逝世。跟着还算和善的叔叔婶婶,舍不得潘清水这才华,吃苦耐劳的供潘清水上了学堂。 潘清水好学,先生说其前途似锦。 此话,不过是先生留住学生赚钱的手段。却被潘清文听了认真去,有了宏图之志。当旁人皆是燕雀罢了。
 三、 潘清水与苏念绣是从小订的娃娃亲。 苏父早年走街串巷当挑货郎时,救过在街尾摆摊替人书信,被地头蛇打的半死不活的潘夫。小时候跟着土郎中学过一些皮毛的苏父,就这么粗手毛脚的治好了潘父。两人就此成了好兄弟。 此时潘清水五岁,苏父的女儿刚刚满月。还未来得及取名。亲事就这么定下了。 苏父知晓潘父才华横溢,便请来给女儿择名。少不更事的清水也跟着来。潘父笑问其给自个媳妇取个名可好? “绣……念绣…”二字脱口而出。 “ 绣帘一点月窥人,欹枕钗横云鬓乱。” 清水朗朗上口,这名便是定下了。 苏父是粗人,只觉好听。潘父却思虑儿子怎会用形容“花蕊夫人”的诗来形容这褓中小女。 花蕊夫人,那可是“祸水”啊。

 四、 念绣满月之后,一直体弱多病。 在清水父母接连而去后,苏父也病逝。苏母为了病弱的念绣,含泪嫁给年过半旬王老儿做填房。王老家中开着药材铺,起初只是同情苏氏母女的境遇,经常施以援手。久而久之,便生出了情愫,年纪大了。便想着身边有人帮衬。所幸苏母过门后对其母女甚是疼爱。 可以说念绣的从小到大,便是王老的药材铺子给吊着命。 王老特地还在郊外买了农舍给念绣住,山明水秀,水木清华。念绣的身子养着养着也便好了起来。 她未曾忘记潘清水。 彼时,清水已是学堂的先生了。 偶尔寻了觉得身子吃得消的日子,早起做了清水喜欢吃的点心,在学堂外从午后等到晚霞。看着远处景致,直到下课铃响才回过神来。 学生从学堂鱼贯而出。清水总是落在最后锁门,远远的看到念绣来了,也甚是欢喜。 念绣远远的看见清水向她走来,总是还未来得及来得清水的模样,就低头小声唤道:“清水哥哥。” 清水总是笑以回应:“你怎么来了,累着了没?” 自从父母去后,叔婶对他确实不错,他却自认过的寄人篱下,如履薄冰。 每每看到念绣,心中才有些许安慰。 念绣总想着,不久后就能嫁给清水哥哥了,这样便能日日瞧见他了,便能仔仔细细看清楚他了。想着想着就不禁脸红起来。 若是从来没有遇到章宪之。念绣柔弱的心里,大概只装的下潘清水一人。
 五、 念绣是从小知道自己身世的,却与王老不生分。王老有腿疾,一到下雨总是酸疼不已,特别是梅雨季节,棉被褂子总是湿潮。每到这个时候,念绣就会支起炭火,把棉被褂子一件件烘干,再用棉布包了小炉子给王老暖脚。常常给王老捶腿捶到王老睡着,怎么轰都轰不走。 王老打心眼里疼爱念绣,所以是舍不得念绣嫁给潘清水这个穷书生的。处处为难。 清水卖了父亲留下的老房子,分了半数给叔婶。叔婶到处说其知恩图报,却不想他只是不愿落了恩情在旁人手,防着往后被要挟罢了。剩下的钱银做了聘礼送到了王家。 苏母谈及旧事泪眼婆娑,王老却瞧不上清水家境贫寒,总担心念绣受委屈。暗着羞辱一番。 潘清水都忍了下来。 婚事是从小定下的,念绣也是真心喜欢清水的。王老虽不喜欢,却也无可奈何,念绣撒娇求情后,王老买了个学堂给清水,瞧着日子好过些了。才肯放手让念绣嫁过去。
 六、 桃花临开,临县万大善人搞了个赏花诗会。邀约临近文人墨客前往观赏。潘清水被相熟的友人领着也便一同去了。 只叹潘清水一行不过是无名小卒,被势利眼的家丁拦在了门外不得进。友人恼怒,潘清水却镇定自若,气定神闲道:“这万善人的诗会,邀帖之上言之与墨客同赏,现下我等皆被拦于此处。是万善人不认我等学识文书?还是这诗会本就沽名钓誉,不尽言实。若是后者,在下等这就归去。” 众文人皆叫好。家丁被夺白,只得放人。众人皆进,只余潘清水转身而去。 此事传到了万善人的耳里,重罚了家丁。对潘清水却起了好奇。欲见此人,递了几次邀约贴,皆被退了回来。 偶一日,潘清水正在学堂整理东西,却听着学生叫唤外头有人找,本以为是念绣。出了门却是位从未见过的姑娘。 清水开口问道:“姑娘…请问你找在下何事?” 那帮着双辫的大眼姑娘却不说话,只左摇右看仔细端详着潘清水。只一会边说:“跟我来,是我家小姐想见你。” 潘清水远远瞧去,那边轿子里坐的便是万小姐万子衿。这是清水后来才知晓的。 万子衿见自己爹爹整日对着退帖吹胡子瞪眼,越发对潘清水好奇起来。便和丫鬟商量好,偷偷去临县。路上还打趣道先让丫鬟去瞧,若是长得歪瓜裂枣,獐头鼠目,便说认错人了。 潘清水不敢轻易过去,问清楚缘由,便朝着轿子行了礼便进了学堂。 万子衿没想到潘清水竟不来见她,急的掀了车帘子要落车。被丫鬟们拦下,碎碎念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万家规矩,只好做罢。 未曾想,这只是远远一瞧,温润如玉,临风翩翩的潘清水,便住进了万子衿的心里。 万子衿谩骂了几日潘清水才搞明白,原来自己日日夜不能寐,原是喜欢这个人。不过瞧了一眼,潘清水确是好看,自觉如此肤浅便喜欢了才气恼。便着人去打听潘清水,妄图找出几件潘清水下作的事好断了自己的念想,没想到这潘清水除了家境贫寒,评风却极好,万子衿越听越欣喜,临到最后,丫鬟瞧着万子衿高兴的样子却不敢说话了。 丫鬟吞吐了半天,最后说潘清水是有未婚妻的。 这样听来平日里娇蛮的万子衿却落了泪,吓了丫鬟们不知所措。万子衿不明白,这样好的男子,怎就不是自己的。

 七、 清水从未想过要娶旁人。念绣温婉贤淑,是最适宜自己的人。也是自己最想去疼爱的人。万小姐送来的荷包被清水压在了箱底,婉拒此情后,清水只当此事从未发生。 三个月后二八,便是清水迎娶念绣之日。 万子衿是怎么也不明白,自己如此卑微如此拖鞋言明做小即可,为何还是被清水所拒。惶惶不得终日,开始大病。 病中迷糊念叨皆是潘清水,养了大半月才见稍稍好转。稍微清醒便拖着虚弱的身子去月老庙求签子。解签的姑子道是前世清水追求子衿不可得,忧郁致死,今世来报了。 万子衿更是难过,踉跄的出了寺庙,几乎摔倒,却被陌生的姑娘给扶起。黑发黑瞳的姑娘笑言:“那姑子满口胡诌,姑娘不要轻信,伤了身子。” 万子衿摇头苦涩道:“姑娘怎知那姑子毕是胡诌,定是我前世负了清水,如今我受苦折磨,皆是心甘情愿。” 那姑娘莞尔一笑,说了一句:“曼笙只觉,若那男子前世如此深情与姑娘,今世如何舍得折磨姑娘。” 便翩然离去。 万子衿仿若大悟,晃神后,紧拽着丫鬟:“快,去查查那位姑娘,家在何处。” 曼笙没想到寺庙一见,万子衿竟执念的寻上了南烟斋,想来是缘分。点了香上了茶好生招待。 曼笙开门见山:“姑娘与那男子确是有缘无分,并非命里无姻缘。而是那位明叫潘清水的男子短命,活不过二十四罢了。” 万子衿听完便跪地哭泣,求着曼笙救潘清水。曼笙苦蓑着脸,叹气:“潘清水阳寿如此,若想活下去,便得有人愿意续命给他。” 子衿听完这话,便止住了哭泣,瞪大的眼睛。

 八、 三个月还未至,内战的炮火燃及县城。潘清水安排好双方二老的马车。便赶去城郊找念绣,领着念绣逃跑。 战火纷飞,清水紧紧拽着念绣的手。不曾放松。 人潮涌动,嘶叫连连。念绣被吓得不轻,开始大喘气。 清水见此,找了个角落,让念绣坐下休息好生躲着,想着自己去哪找水泡药给念绣喝。这刚一转角便被人打昏了头。迷糊倒去,被拖进马车。 念绣仿佛等了几十年,心中焦急万分。起身去寻…却被炮火惊的身子颤抖。忽被人抓住手,以为清水归来,却未曾想是那在院门口落魄受伤的土匪,章宪之。 万子衿靠着床沿,瞧着昏厥的潘清水,心疼不已。 清水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念绣。子衿哭着说来不及救下念绣,念绣被山头的土匪抢走了。 清水醍醐灌顶。无权无势,无兵无权,救不下念绣。 子衿吩咐了下人,若有人打听潘清水,散言就说已与万家小姐已结亲了。 潘清水身子大好后便准备离去投军。子衿不肯,道自己已身患绝症,活不过一年。求清水相陪,清水只当是托词,但子衿确对其有救命之恩。只消一年,若一年后子衿再耍诡计,就此离去。 那一年,潘清水二十三,万子衿十七岁。 九、 曼笙调制着香料,慢悠悠的说,“这苏念绣是克命,克死了自己爹爹,也注定会克死潘清水和章宪之。只是偏偏那两位痴情女子,都生生愿意送自己的命给了自己心爱的人。” 陆馥歪着头说:“若是能重来,想必他们宁可从不相遇罢?” 曼笙笑道:“只怕重来几轮回,结局皆是如此。” 念绣躺在床上,门外张灯结彩,明日就是嫁予宪之的日子了。 手中端着药碗,等着送药的小弟们出去后,偷偷的倒入了旁边的兰花盆里。 念绣想起早年有一位万姓小姐,拦在自己院外,求着自己不要嫁给清水,自己是克命。清水会死的。那眼神里的真切,念绣永远忘不掉。 念绣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小药丸子。瞧着喜气的房间,那贴着红字的碗筷,会心一笑,便吞下了。 亦真亦假?若是宪之真的因此出事,那此生愧疚心伤和解? 宪之拿着大红嫁衣被兄弟们推着进了屋子,兄弟们怂恿着让嫂子试试。 宪之近床,轻触念绣让她醒来。 念绣的身子已经凉透。 门外等候的小弟瞧着屋内许久没动静,按捺不住推了门。只见章宪之坐在床沿,耸肩微颤。大家面面相觑默不作声。 大约知道,念绣姑娘是再也醒不过来了。 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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